第13講 猶太人的罪(二)
羅馬書之研究之第二章的研究
在前講,我們已經研究了第二章前半的大意。現在我們稍微來補足一下。我們首先再看一下第一節。
このゆえに、およそ人を審くところの人よ、汝、言いのがるべきなし。汝、他人を審くは、正しく己れの罪を定むるなり。そは審くところの汝も同じくこれを行えばなり。
你这论断人的,无论你是谁,也无可推诿。你在什么事上论断人,就在什么事上定自己的罪,因你这论断人的,自己所行却和别人一样。
首先我們要注意的是,審判是有公私之別的。公開的審判是以國家之名法官在司法上的裁判,以社會的名義記者在道義上的審判,以及以神的名義先知在宗教上的審判。這樣的公開的審判是必要的審判。法官代表國家不能不責罰惡人。記者代表社會不能不揭露人的不義。先知代表宇宙的主宰,不能不責備世人的不義和悖逆。無論是哪一個,都是維持公義的道。我們如果是法官,是記者,是先知,為了公義我們不得不順從審判。這是神所允許的審判的施行。與之相反,私下的審判是不被允許的。因為由私情而出的,并與和公義沒有什麼關係的審判是神所不允許的。這明顯就是罪。“不可論斷人”,主是這麼告誡我們的。而保羅說,“你在什麼事上論斷人,就在什麼事上定自己的罪”。這是人為了審判人而發出的言論實在是在審判自己。如果說“某人犯了什麼什麼的罪”,那麼,也就等於說“我犯了什麼什麼的罪”。妄圖揮舞利刃刺人,最終其實刺殺了而自己。確乎論斷人而定人的罪,最後審判了自己而定了自己的罪。這是什麼道理呢,據保羅說,乃是因為“因你這論斷人的,自己所行卻和别人一樣”。這是在是穿透了人類的心理的話。人審判他人,很多是因為自己的心有著和他們的罪同樣的經歷。人對自己的罪其實是十分清楚的。行出來可以見的罪會被他人顯然看到,心中潛藏的罪孽,只有自己知道。然後自己的這罪,自己也以為羞恥,也以為厭棄。然而當人行出與之一樣的罪的罪行的時候,他就在自己的心裡湧出對這自己的罪的感覺,以及醞釀出對此的嫌惡之情。這樣終於到了不論斷人不定他的罪就不滿足的時候。其實這可以看作是在告白自己的罪。因此我們知道這就是“你在什么事上论断人,就在什么事上定自己的罪”。因此“你这论断人的,无论你是谁,也无可推诿”。
第二節里說“我們知道這樣行的人, 神必照真理審判他”。并且在三節到十六節,提出了神的審判乃是以人的行為為標準(參照前一講)。於是十六節里,“就在 神藉耶穌基督審判人隱秘事的日子,照着我的福音所言”。全體通讀起來是很明顯的,保羅所謂的審判乃是來世的審判。在現世並不是沒有神的審判,只是這是不完全的。
因此,只以現世為審判的範圍,這時的審判必然是以不公平告終的。然而,真的審判乃是在“神藉耶穌基督審判人隱秘事的日子”,也就是未來的審判。那時候,綿羊和山羊,人類要這樣一般被分開,主是這麼教導我們的。那時,父以獨生子作出的這審判,是完全并最終的審判。有人從此永遠得福,有人從此永遠絕望。多麼可怕的日子!滿有恩典的日子!
審判和隨之而來的恐怖,乃是宗教不可或缺的要素。現在人不喜歡思考來世,更何況是審判了。甚至自稱基督徒自贊佛教徒的人,很多也并不對來世和審判上心。這樣的宗教只是現世的東西。然而本來是“因為有死所以有宗教”,宗教在本質上不能不是來世的。不講說來世的宗教,如鹽失味耳。没有審判的可怕,就不能唤起真正的宗教心。不承認這一點的人,就不能明白第二章前半的真意。誤解審判只是現世的事情的人,保羅的這話只不過是一个謎。我們如果站在法然上人和源心僧都等人的立場上看的話,保羅的話就能以很強的力量波及我們的心境。
基督教史和佛教史有一件共通的事情。這就是來世的信仰最為旺盛的時候,這是宗教最為純正而興盛的時候。靜靜想日本的佛教吧。對地獄的可怕思想興盛的時候,這豈不就是佛教本身最為興盛的時候嗎。那些法然、親鸞、日蓮等俊哲崛起,都開始講說寂光土的榮光和地獄的苦患的時候,那時候宗教的生命里在我們日本民族之間是多麼芳烈。今天的佛教家,以佛教傳播忠君愛國之類的教訓,專心搞這世界上的事情,現在其衰頹樣子很明顯就是佐證了。
曾經在我們國家,有過產生源信僧都的《往生要集》這樣的時代。描寫地獄和極樂的書,和今天的佛教家的現世的著作比起來,不能不看出來有著根本的區別。這本書所描寫的地獄的可怕,以及最後極樂的樣子的美好。其全體的結構和但丁的神曲酷似,在日本人所寫的書中可以算是最偉大的一件了。今天的日本人不去回顧這樣的書,實在不能不說是巨大的損失。
對來世感到可怕,方才能喚起深刻的宗教心。班揚,路德,約拿單愛德華茲,大多偉大的宗教家都是曾經經歷過審判的恐怖在心裡有懼怕的人。不懼怕審判,人就不能得以真正敬虔。敬畏神并且對未來有恐懼,人的魂方能甦醒。十九世紀日本的大政治家陸奧宗光,遇到英國的大政治家格萊斯頓,對他從內心相信基督教一事十分驚愕。這格萊斯頓,雖然在政治上完成了種種的大事,自己所為的唯一像是工作的事業,乃是編輯巴托拉的《Analogy(類比)》。而巴托拉的這書,乃是來世存在的哲學上的說明。因此就可以看出,格萊斯頓的心里,現世的事情和來世的事情的輕重的差別。本來,日本人是考慮以宗教來便於濟民。因此來世的審判這樣的完全被當成是愚民濟度的道。這樣,完全不知道死的可怕和審判的可怕,一遇到宗教馬上都當成是現世的功利的模型來對付。這是十分可歎的。
既然已經有來世,并且有永生和滅亡,并將來的審判,我們要如何對待那可怕的審判之日呢?想到罪孽深重的自己,想到按照行為來判斷的神的審判,我們不得不陷入深深的絕望和萎縮。以我們自己一身的力量,實在不能一件件將罪贖清達到全然聖潔的地步。然而,擔負這罪惡的醜態能站立到神的審判臺前嗎。這裡有著深深的恐懼。然而這恐懼正是福音的寶貴所在。只有有了這樣的恐懼,這樣才能明白救恩的深刻。沒有這一項,深刻的信仰就不能在人心生發。
基督為何嘗遍這樣痛烈的苦難,付出如此重大的犧牲?這不用說是為了拯救人類。這樣,人類的拯救,在徹底的意義上乃是指著來世得著榮耀。換言之,就是能夠站立在審判的寶座上,得以進入無限榮耀的境地。然而現今人類不但不能進入榮耀,反而深深沉溺在罪中。墮落如洪水覆蓋了整個世界。沒有人得以承受可怕的未來的審判。而跟從耶穌的教訓而進入悔改的幸福的人是極少的,大多數人還是不要神的獨生子。耶穌為此深深憂慮。終於為了人類的罪自己來擔當,將自己放在犧牲的祭壇上,自己嘗盡了苦杯,而贖清了人類的罪。這悲壯的心事之下,神的獨生子作為一介死囚而死。這是何等扭曲的事情!然而因為這不公的緣故,人類拯救的道路就打開了。
我們仰望這十字架有著種種的意義。在一個意義上,信仰生活的全部就是仰望十字架。然而特別要抓住十字架的是,在可怕的審判的寶座面前的時候。那時我們自己沒有一點地方靠得住。唯有我們的主的十字架,這是我們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們在躲在祂的十字架的蔭下,就得以到審判的盛宴去。我們在審判的日子,是藏身于萬古的磐石。這樣依靠十字架仰望十字架的乃是真正的信仰。并且這仰望十字架的真正的信仰乃是因審判的恐怖生發的。人從這恐怖出發,真實地到了依靠十字架的地步,終於沐浴在福音的救恩裡面,進入了真實的信仰。首先不可缺少的乃是審判的恐怖。傳道的不熱心乃是現今基督徒的通病。這個原因實在就是自己和他人面前的滅亡的危險沒有被充分的感覺到。首先要自己有強烈的來世的感覺,從而有對審判的強烈的恐懼,然後靠著十字架出離滅亡進入平安之境,才能不能不痛切感受到他人命運的危險,想要設法將他們從這危險中就出來。然而將他們從這可怕的滅亡中就出來的唯一的路, 乃是將福音的救恩指示給他們,使他們相信。除此以外並沒有其他可以救人的途徑。如此,傳導的心乃是因審判的恐怖而點燃的。不為自己為別人感受到這個恐怖的人,就不能生發真正的傳道的心。
我們不能不看保羅的教導的背景,他的強烈的來世觀念,並且與之相關聯的審判,我們不能不存記在心,不然我們到底還是不能理解保羅所教導的是什麼,從而也不能明白福音本身。聖經可以說是應當用地獄的火映照著讀的。確乎,需要對來世的尖銳的感覺和對審判的強烈的恐懼,方能真正讀懂聖經。像羅馬書第二章就特別是這樣。這是不能忘記的重要的事情。
保羅在第二章十七節開始,態度發生了變化。到第十六節為止,他沉浸在抽象的原理的說明裡面。指責人論斷別人而自己也同樣犯罪這樣的矛盾(譯者注:真香打臉)和偽善,指責他們不怕神的審判的厚顏無恥,極力證明,無論什麼國民,即使是站在選民的優越立場上的猶太人,作惡的人自然會有當然的惡果。他的這一解釋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指責猶太人。然而他並沒有直接明顯地責備他們。不指名道姓,只是指責那些論斷人自己也同樣犯罪的人。並且只將這作為單純的原理來提倡。對於這個原理,完全沒有反對的餘地。這是即使是罪人也不得不承認的明白的原理。
這樣,到了十六節為止講論了原理,他從十七節開始將其適用于猶太人身上。這樣猶太人也就沒有了辯解的餘地了。這實在是名將的攻城法,一般,精緻而巧妙。然後到了十七節,終於公然真摯地向所愛的同胞發出責備。
17 汝もしユダヤ人ととなえ、律法をたのみ、神あるを誇り 18 その旨を知り、律法に習いて是非を辨え 19 みずから盲者の手引き、暗黒におる者の光、20 愚かなる者の守役、童の敎師と思い、また律法において、眞理と知るべきこととの式(のり)を得たりとせば、21 何ゆえ人を敎えてみずからを敎えざるか、なんじ人に盗むなかれとすすめてみずから盗みするか、22 なんじ人に姦淫するなかれとさとしてみずから姦淫するか、なんじ偶像を憎みてみずから殿(みや)の物を干(おか)すか、23 なんじ律法に誇りてみずから律法を犯し神を輕しむるか、24 神の名は汝によりて異邦人のなかに涜されたりと録(しる)されしがごとし。
17 你称为犹太人,又倚靠律法,且指着 神夸口; 18 既从律法中受了教训,就晓得 神的旨意,也能分别是非(注:或作“也喜爱那美好的事”); 19 又深信自己是给瞎子领路的,是黑暗中人的光, 20 是蠢笨人的师傅,是小孩子的先生,在律法上有知识和真理的模范。 21 你既是教导别人,还不教导自己吗?你讲说人不可偷窃,自己还偷窃吗? 22 你说人不可奸淫,自己还奸淫吗?你厌恶偶像,自己还偷窃庙中之物吗? 23 你指着律法夸口,自己倒犯律法玷辱 神吗? 24 神的名在外邦人中,因你们受了亵渎,正如经上所记的。
這是在可以說是火一般的彈劾的呼喊。你是猶太人,以色列人,神的選民,以擁有名為律法的神的教誨為樂,以全知全能的耶和華神作為自己國家和民族的守護神而驕傲。並且知道神的聖旨,並且有能力照著律法能夠判斷事情的是非善惡。確乎你是眼目打開的人,在光明中的人,是賢者是成人。在你看來,現在還沒有被神光照的外邦人確實是瞎眼的,是在黑暗中的,是愚昧的,不過是孩童。因此你以自己為他們外邦人的引導者,光明,守護,教師。並且在這律法之中,有著宗教的真理和屬靈的知識的法則。確實,真正的猶太人真是如此。然而那些自稱為選民,實際上缺乏這樣的資格,並沒有值得誇耀的實際的人又如何呢。這不是虛假的猶太人嘛。你在前面這麼樣的誇耀,能教導別人卻不能教導自己,告訴人不要偷盜自己卻去做賊,叫人不要姦淫自己卻姦淫,憎惡偶像自己卻把偶像的廟宇裡的供物佔為己有,自誇有律法自己卻犯律法輕視神。啊,如此,猶太人的名就這樣被你們在外邦人之間玷污了。
保羅像這樣子,責備了他同族的猶太人。他如果今天復活,他也要以類似的話,責備他的同族基督徒。讀者如果將上面話語里的“猶太人”換成基督徒,“律法”換成福音,“外邦人”換成不信的人,這樣的讀的話,作為責備現今所謂的基督徒的話是非常適切的。自己作為信徒而自誇,蔑視不信的人,實際和不信者一樣,並且顯出更加厲害的醜態,這樣的人在現今世界里很多。他們都是保羅時代的猶太人,正式受保羅斥責的那些傢伙。
接下來保羅如此說。他對同胞的彈劾進一步深入了。這樣就把為正的外邦人置於歪曲的猶太人之上。
25 汝もし律法を行わば、割禮は益あり。もし律法を犯さば、汝が割禮は割禮なきがごとくなるべし。26 このゆえに、割禮なき者も、もし律法の義を守らば、その割禮なきも割禮せりといわざるを得んや。27 それ本性のまま割禮なくして律法を守る者は、儀文と割禮をもてなお律法を犯すなんじを審かん。
25 你若是行律法的,割礼固然于你有益;若是犯律法的,你的割礼就算不得割礼。 26 所以那未受割礼的,若遵守律法的条例,他虽然未受割礼,岂不算是有割礼吗? 27 而且那本来未受割礼的,若能全守律法,岂不是要审判你这有仪文和割礼竟犯律法的人吗?
割禮是什麼,這是猶太人心裡分別為聖的標識的形式上的分別為聖。割禮的本體不是肉體而是靈魂。因此行律法的人那裡,割禮才有意義。因此,在犯律法的人那裡,割禮的有無都是一樣的。因此在反面,沒有受割禮的外邦人如果在良心裡的不成文律法上對照,自己行出了自己的律法所命定的義,這樣的人雖然外表沒有受過割禮,心裡卻是受了割禮的。然後,割禮本來是應該在心上的,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說自己是受過割禮的。這樣的為義的外邦人,有著審判不義的猶太人的充分的資格。前者遠遠勝過後者,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前面說的“律法”改成福音,“割禮”改成洗禮,就可以成為促使今天的基督教徒反省的有力之語。基督的信徒不行福音的本意,在不信的人于無知識之間行出來的時候,就遠遠不如他們,不如說成為了事實上的不信者,而他們卻成了事實上的基督的信徒。
如前面所述,保羅在這裡自然就接下去說。
28 明(あらわ)にユダヤ人たるも實のユダヤ人にあらず。明に身に割禮あるも實の割禮にあらず。29 かえつてひそかにユダヤ人たる者は實のユダヤ人たり。また割禮は靈にありて儀文にあらず。心の割禮は眞なり。その譽れは人によらず、神によれり。
28 因为外面作犹太人的,不是真犹太人;外面肉身的割礼,也不是真割礼。 29 惟有里面作的,才是真犹太人;真割礼也是心里的,在乎灵,不在乎仪文。这人的称赞不是从人来的,乃是从 神来的。
即使是外表的猶太人,不一定是真的猶太人。外表上有肉體的割禮,也不一定是真的割禮。只有在裡面是猶太人的,無論哪國的人,這才是真的猶太人。本來割禮是屬靈的而不是儀文。只有刻在心上的才是真的割禮。按照儀文的規定而行的不能說就是真的割禮。這本是最末了的事情。真的割禮乃是在人心裡。心受割禮才是真的。保羅如此論斷,打開了猶太人沉溺于儀文和形式和環境的優越的混沌。我們不能不對保羅在這屬靈的深刻和為人的深廣而致以深深的敬意。
我們可以如此改寫,叫他今天仍舊活著。“在外面作基督的信徒,不是真棘突信徒;外面身上的洗禮也不是真洗禮。只有裡面信的,才是真基督徒。真洗禮也是心裡的,在乎靈,不在乎儀文。這人的稱讚不是從人來的,乃是從 神來的。”
基督信徒是誰呢。受了洗禮成為教會員的人不一定是信徒。裡面遵行神的旨意的人,在事實上信從耶穌為主的人,這是基督的信徒,無論形式上的名稱和形式是什麼。真的洗禮乃是沐浴于聖靈的恩典,不是指按照儀文的形式所受的。因此只有心裡的洗禮才是真的洗禮。這人的稱讚不是從人來的,乃是從神來的。無論人怎麼判斷,神是知道的。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看外貌之人的輕侮和驚訝怪異不足為數,只有在裡面所賜下的神的獎賞才是值得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