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講 神的義（一）

羅馬書之研究之第三章二一節的研究

在羅馬書第三章二十節裡面，將前文總結為“所以凡有血氣的，没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　神面前稱義，因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在世界上，道德上完全的人是一個也沒有的。人不管怎樣總歸是罪人。而律法是以道德的完全為交換條件的救法之契約，因此，靠著律法所定規的行為而在神的面前得以稱義的人一個也沒有。事實上律法的功效乃是叫人認識自己的罪。如此，律法不是人的拯救者，而是彈劾者。在道義的法庭上，律法彈劾人、定人為有罪才得滿足。

保羅在他的屬靈經驗上，在當初的經歷里痛切地嘗過這滋味。他曾是法利賽人的門徒，以嚴守律法為唯一的生命線。他在日後也自己說“按著律法的義說我是無可指摘的”（腓立比書第三章第六節），因此我們可以曉得他是如何嚴守律法。然而無論他怎樣在律法的形式上毫無缺欠，在接觸到比兩刃的劍更快能夠剖開辨明人心中的思念和主意的神的話之後，他就知道了自己不能靠著律法的行為在神面前稱義，同時也知道了自己真實是一個罪人。他因此陷入困境，從而也一轉得知了得救的道，進入了平安。他回想著自己的經驗而說這地三章二十節，定律法為人類的彈劾者，并在二十一節明言在律法之外有拯救的道，乃是在此嘗到了不能言說的安慰。

保羅強調了人類都是有罪的，然後終於斷定了律法真正的性質，并斷言這絕對不是能拯救人的東西。確乎律法並非拯救人之物。即使去看治理社會之法律，文明國家每年都作成一堆新法律，然而社會還是越過越惡化，一點都沒有改善，從此也可以知道律法並非人類和社會的救濟之途。本來新約的基調就不是靠行律法得救，而是靠恩典得救。然而人都曾經以律法來看待它，因此就想要努力以律法的行為來得救。然而每次一大早抱持著今天要成為一個完全聖潔的信徒的真切的願望而努力，到了傍晚回想一天就常常是留下懺悔的眼淚。這樣同樣的決心和相同的懺悔每每重複，如此而已。這真是難以前行。這樣良心敏銳的人，必然經歷過這樣的挫折。奧古斯丁亦然，路德亦然，班揚亦然。其他無數的人也是這樣。可悲的是在這樣行律法的事上挫折了，還未能看到新局面的展開，就過早地對福音和自己失望，因而離開基督教而去，這樣的人絕不少。他們是讀到羅馬書第三章第二十節就中止了嗎？為什麼沒有去了解第二十一節以下的拯救的福音呢？這真是可惜的事情。

第二十一節說，“但如今，　神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有律法和先知為證”。在原文里是這樣說的：

然而現在，與律法相遠離之神的義被顯明出來，為律法和先知證明出來

“但如今”這是首先暗示了局面發生了變化。直到如今都還在律法的束縛之下，繼續著黑暗之中的彷徨，現在一下子就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從這個黑暗的世界轉移到了光明的世界的標的，正是“但如今”一語。這是很短的話（原文 Νυνι δε 英文 But now），卻是重大的話。這實在是將前面和後面做了一個顯然的分界。前面是各樣崩壞罪惡自責以及律法命定的滅亡，而之後則是罪得赦免，義得顯彰，并因福音得救。如這兩個之間的明暗差異，將之完全區別開來的就是“但如今”一語而已。真是“但如今”！曾經只認識罪惡，今天罪惡的赦免臨到。“但如今”，真是報告新世界之拂曉的鐘聲。

這新世界的出現是以基督的降臨為本的。祂的降臨終於使得古老的律法的束縛開釋，自由的救恩臨到我們中間。因祂到世間來，人的心能以改變，因而人對人的道也改變，因此社會也完全改變。這是新的紀元之始，促進了真正的改造，并持續地改變著。今天的世界里充斥著喧嚷改造之語。今天的改造呼聲，不過是從原先的律法中出來另立一個新的律法而已，與其說是得著解放，其實不過是任自己再入其他的律法中。與之相比，基督的救恩是完全不同的。基督的救恩是與律法完全絕緣的。是從道德和律法中完全得著釋放。然而就進入無政府主義的狀態之中了嗎？不然，不是被疑問拘束，而是活在了靈里。脫離了死的形式的捆綁，在活的靈里跟從了活道。

因此，“但如今，神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離律法很遠——在律法之外——和律法完全無關，神的義彰顯出來了。完全脫離了律法所支配的世界，神的義另外彰顯了出來。這是大改革，是根本上的大改革。視律法為無用，并全然無視道德，卻也絕不混亂，乃是被叫人活的靈引導，個人自己節制，這才是基督的救恩。這是遠勝過人的意志的特殊的大改革。這才是福音，而不是以下所描述的那樣。

許多基督教的信者不能領會這些，將福音和律法看為一樣，變成了要全守律法的人。或者有很多人雖然說是以信為本，卻也攢些律法上去，以信仰來守律法，並以為正道。這是給自己加上無用的軛。被稱為基督教的道德的，絕不是作為律法來束縛我們的。這不過是在靈里活的人的行為的標準的總括而已。全然離開律法而只一心相信的人才是真正的基督徒。看那些信仰的偉人。他們都是完全脫離了律法而進入到恩典的世界之中的人。這看起來很危險但絕不是危險。如同放膽卻實際上是慎重。如同孩子依賴父母並不需要律法來從中介入。律法乃是攪渾信賴的純粹的東西。不受其他東西摻雜的全然純潔的信賴——這就是徹底的信心。不需要功勞，不需要以功勞為條件，只是純真的信賴。律法是叫人審視自己的東西。然而人看自己，除了自己的罪別的啥好東西也看不出。向上仰望神，看神的義，這才是唯一的得救之路。

在律法以外神的義顯明出來，這裡神的義指的是什麼呢。並且這裡的顯明出阿里又是什麼的呢。學者提出了許多的意見。然而人的義（因律法而有的義）不能成立的話既已明言，這裡應當是神賜給人的義才對。

人自己要得著義的努力是虛無的努力。人是無法實現義的。因此人稱義的唯一之路就是從其他地方得著義。神實在是憐憫憂傷痛悔的心，將義賜給這樣的人。知道不可能靠自己得著義，承認自己之中沒有良善，這樣的人神就將義賜給他叫他得以稱義。如此，這裡講到的神的義，乃是神賜給人的義。換言之，是神叫人成為義。這神的義如今已經顯明出來，這就是本于嫉妒十字架的贖罪而來的。

空氣和陽光是人的生存不可缺少植物。然而這不是人能夠自己創造的東西。這除了造物主賜給人叫人得著之外再無他法。神的義也類似。人的努力無法得到，乃是被神給予，人享受它而已。因此人只是充分吸取空氣，盡情曬太陽，從而在清爽光輝之中得著健康的身體。同樣，人將自己投入神的義之中，就得以享受，并得著健康的靈魂。

在狹窄昏暗的室內蝸居，在污濁的空氣和微薄的光線中對肉體的健康有礙，如此，在律法的陰鬱的洞窟裡面蟄居也不利於我們心靈的健康。打開窗戶出到外面，那裡有太陽的光輝，有清風吹拂。這樣曬太陽，吹吹風，就恢復肉體的生氣。在律法的洞窟裡面，靈魂生鏽腐爛而已。出來吧，出來吧，來接觸恩惠的光和風。這樣就是去苦悶，心靈得以復生，喜樂的膏油滋潤靈魂骨髓，以十弦瑟向高天發出感贊。這不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完全是投入恩惠的救恩之中的結果。這是過於美好而難以置信的嗎。然而父親對孩子有許多的恩惠，誰也不以為怪。同樣，這事也是如此簡單明了。然而到這簡易的唯一得救之道上來的人，如晨星一般稀少。世界上許許多多的人高唱這道德和律法和事業，以為在這樣的世上積攢功績就能達到人類的救贖之路。今天所謂基督教團（譯者注：日本基督教團就是日本軍國主義當局搞出來的基督教愛日本組織一類的東西）那一夥其實不過如此而已。這樣的結果，事實已經好多次顯明，這絕不會是人類的救贖之路。如今，人類要速速遠離強調事業、高舉道德，與之絕緣并回歸福音的單純。這裡有真正的救恩，並有真正的事業、真正的道德伴隨。這是今日的人類最為緊要的真正的信仰復興。

二十一節最後說到“有律法和先知為證”，這上文所述神的義的顯揚，其證明者乃是律法和先知。雖然前面說了“在律法之外”神的義顯明出來，很快就說“律法和先知”為證。剛剛是要把律法和其束縛全然丟棄、高調之後又速速以此律法為神的義的證明者一同帶來。這按照前例，乃是難以推測的保羅論法。前面在第一章第一節里他說自己是為福音的緣故被選召的，到了第二節就說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他是大進步家，也是大保守家。人的義得以新鮮地顯明、乃是完全離開律法而有的純粹的恩典；然而證明這個主張的卻是律法和先知。這是保羅的主張。他是將聖經作為神的書來重視的人。

因此，有聖經背書，方才能安心提倡新的真理。

律法和先知乃是講到全體舊約的聖經。這樣，舊約是怎樣證明這新發明的神的義的呢。所謂，舊約是舊的新約，新約是新的舊約。舊約裡面新約是以未完成的形式——萌芽——而存在，在新約裡面，舊約是以完成態美麗而成熟地存在。舊約推進并得圓滿就是新約，而新約未得完全就是舊約，一個是大人，一個是孩童。然而都是統一生命的連續。因此，律法和先知之中，福音的義已經預表出來，這是十分自然的。

摩西五經、以賽亞書、耶利米書、以及其他書卷里，這個預表並不夕燒。保羅在第四章里用亞伯拉罕的故事來證明神的義就是一例。不僅如此，在全體上看，律法乃是叫人知罪，作為福音的義的準備，如先知在多次預言主的拯救時，也是直接間接地證明了這個新的義。全新而又在古時已有萌芽，全新的啟示也是古舊預言的完成。這實在是福音之所以是福音的地方。

在日本，法然、親鸞等他力救濟宗廣泛地說服了平民的心，從而將佛教帶入了民眾的世界，這是人所知道的。不是由於人的行為，全是因為「自主規制」的本願而來的他力救濟的教義，就這樣很快地滲透進了民眾的心，人類都是本能地感知道了靠律法來實現義是很難的。因此，即使是佛教徒，只要知道法然、親鸞的心，只要聽聞福音的根本之意，就能理解并得共鳴。可以說，日本的古老宗教也同樣在這個意義上證明了福音。無論如何，善待呢義已經顯明出來。不是律法的義，不是行為的義，是神賜給人的義，是神稱人為義的義，不是由於行為，只是由於對基督耶穌的信而賜下的義，已經在基督的十字架之後作為新的道理而降臨於世。神已經宣示此救法。那麼人類啊，早日脫離古舊律法的轄制，得享神的義的恩典吧。這裡來獲得清新的空氣和明亮的日光，早日得著靈魂的甦醒和有力的喜樂吧。人得救的道，只有這一途。